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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冲动

发布:2021-10-12 20:48:21

十岁那一年,冉少棠是有机会杀掉沈惟庸的。那碗掺了断肠草的肉糜粥了送进少年的唇边。十二岁的沈惟庸,还没养出成年后那种见谁都是贼的警惕性。或是,他更本想不到在雷雨惊怒的半夜,破庙里街头偶遇的稚弱男童,会对素未从未谋面的人痛下杀手。冉少棠幽森的瞳眸里泛那碗掺了断肠草的肉糜粥已经送到少年的唇边。。...

十岁那一年,冉少棠是有机会杀死沈惟庸的。

那碗掺了断肠草的肉糜粥已经送到少年的唇边。

十三岁的沈惟庸,还没养出成年后那种见谁都是贼的警惕性。

或者,他根本想不到在雷雨交加的深夜,破庙里偶遇的稚弱男童,会对素未谋面的人痛下杀手。

冉少棠幽森的瞳眸里泛着异常清亮阴冷的光。

那道光如冰冷刀刃,一片一片凌迟在沈惟庸的脖颈处、胸膛上、眼窝里。

竟令端着碗要喝粥的人,似有察觉的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措手不及。“你怎地这样看着我?”外面虽然大风大雨,沈惟庸紧挨着燃烧的柴火,额头却已经冒出细密的汗珠。

他抹了把额头,犹豫着把手里的粥推到冉少棠面前,试探着询问,“小兄弟,要不还是你喝?”

冉少棠从即将大仇得报的迫切中回过神来,眼帘垂起间,重新换上了孩童该有的烂漫天真。

她笑了笑,露出左颊的一朵小小梨涡,煞是好看。

“还是公子喝吧。我已经吃饱了。”她把粥轻轻推到沈惟庸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从容按到了沈惟庸的额头上,“湿着容易着凉。”

那一世,自己就是这样无微不至照顾着他的。可惜,却是一片痴心错付给畜生。

沈惟庸被小男孩的举动吓了一跳。身子不由后仰。

冉少棠讪讪地笑,又把帕子塞回了怀里。

“公子看着面善,像我一个远房表哥。”她淡定地解释着,努嘴示意沈惟庸喝粥。

沈惟庸受了委屈离开家人,得一小儿的照顾,心里竟生出无法言说的酸楚。

他端起碗,送到嘴边。

冉少棠的心跳得几乎连成一线,却又装得若无其事,冲着他笑。

喝吧喝吧,喝下去,你我前世恩怨便就此了结。

老天让我提前遇到你,就是对我的恩赐,也是对你的仁慈......

我那痛了三世的心坑也算勉强填上了。未出世的孩子终能瞑目。

快喝下去吧。

沈惟庸犹豫着又瞧了面前的小人儿一眼,五官出挑俊俏,可惜眼角下的粉色胎记煞了风景。

肉粥散发的热气扑进鼻腔,香且暖。

对于冷雨中走了许久的他,有着无法抗拒的诱惑力。

出身富贵之家的沈惟庸,从庙外停着的华丽马车便能辨出庙里躲雨之人非富即贵。

再瞧他手中的这只莲花缠枝白釉瓷碗,以及蹲在眼前一身华丽服饰的男童,他毫不犹豫的拿起汤匙舀了一勺粥慢慢送进嘴里。

冉少棠的心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能感觉到心口上的大洞马上要填满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而且还是恨了三世的仇人,兴奋多于期待。

然而,这种兴奋的感觉没有持续下去,沈惟庸手中的碗便被人夺了去。汤匙掉到了地上,摔成了两截,地上的半根枯草被香喷喷的肉糜粥埋住。

少棠凶恶地站起身,想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坏她的好事。正瞧见成乙轻轻晃了晃碗里的粥,吸了吸鼻子。

“师叔?你做什么?把粥还给他。”她声音稚嫩,语气却凌厉。

成乙眉头皱成一坨:“不还。”

冉少棠气极败坏的跳着脚去夺,奈何身高差距太大,如蚂蚁撼大象,白白急的她满头大汗。

“粥是我的,我想送给谁喝,就送给谁喝。”

她愤怒的看着师叔成乙,可是师叔成乙却铁了心的不如她所愿。

沈惟庸起了疑心,从火堆前站起身:“小兄弟,我现在不饿了。”

“不饿?”不饿也要给我喝下去。

“你等着,我再帮你盛一碗。”大不了再下一次毒,断肠草她有的是。

成乙眼疾手快拎起冉少棠的领子,把她从热气腾腾的粥锅前拎到了半空。

冉少棠一边顾忌着不能把自己会武功的事暴露出来,一边装作孩童毫无章法的手舞足蹈瞎扑腾,与师叔成乙厮打起来。

只可惜,成乙人高马大的占据身高优势,她完全不是成乙的对手。

倒吓的沈惟庸躲到了一边。

沈惟庸的父亲沈修明升迁,沈家举家从裕阳关回京。

路上沈惟庸与兄长吵了两句,父亲知道后不问原由就责怪于他,他便赌气离开家里的队伍偷跑出来,谁知天公不作美,遇到大雨。

本想在庙里避一避等家人来找,如今竟像是遇到了......怪人。

那小童穿的衣饰华丽,成年男子却粗布衣衫。若不是小童叫那人师叔,他还以为男子是小童的仆人。

可现在,因一碗粥,师侄二人大打出手......他总觉得哪里不对,有蹊跷。

虽然这粥让人垂涎欲滴,不过,看这师侄二人为了碗粥打起来不要命的样子,还是不喝的好。

他警惕地一步步退向门口,一直默默无语煮粥的谢迎刃,举着马勺挡住了去处。

“公子,外面风大雨大,还是留在庙里安全。”

处于下风的冉少棠听到谢迎刃的声音,暗暗叫了声“妙”。她怎么把这个老实巴交的孩子给忘了。

“师兄,别让公子出去淋雨,会生病。”人要是跑了就不好逮了。

谢迎刃没搭理这个刚认识月余的师弟,只是拿眼瞄了瞄正教训人的师父,然后乖乖的按师父他老人家的眼神行事,听话的拿开了挡人路的马勺。

沈惟庸逮到机会,兔子一样蹿到了雨夜里,正愁往哪个方向跑,恰好此时寻他的家人已经赶到。

外面一阵骚乱,马蹄杂沓、责备声、劝说声、欣慰声,交杂一处。

似乎有人提议进庙里避避雨再走,却被沈惟庸坚决阻止。

短暂的安静后,一行人冒雨匆匆离开。

冉少棠打不过成乙,眼看着仇人消失在雨夜里,气得几乎要呕出血来。

是沈家人,她听到了沈惟中的声音。

冉少棠清楚记得在沈家的密室内,沈惟中沉色催促弟弟不要手软时的模样。

他与他,他们,都是杀她的凶手,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走?

少棠又真切感觉到了腹部被剖开时的绝望。多少个夜里梦到自己无助的捧着肚子,想要护住胎儿。可是,腹部一空,身体就像筛子漏了风......

“姓成的,你凭什么拦着我?凭什么?”她浑身颤抖着,顾不上尊师重道,也不与他缠斗了,干脆抱着他胳膊一口咬了下去。

谢迎刃举着马勺要来揍冉少棠,被成乙一个眼神制止。

成乙举起手中的肉糜粥低声质问双眼通红的少棠:“为什么要下毒?”

少棠一个激灵,松了口。

冉少棠以为自己做的巧妙,没让庙里的任何一个人瞧见,可算来算去还是没瞒过师叔。也罢,既然都知道了,她不怕说出来。

脖子一梗,重重吐出两个字:“杀--他。”

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在雨声中格外瘆人。

一道闪电从夜空劈下,轰隆雷声紧随其后。

破庙里唯一没有倒下的那尊佛像被瞬间照亮,垂着的眸子似乎动了动。

谢迎刃不小心瞥到,吓得差点把手中的马勺扔过去,他哆哆嗦嗦去拉成乙袖子:“师师父,佛像有异。”

成乙甩开谢迎刃的手,让他边儿去。

他哪有心情听徒弟混说,此刻已经被冉少棠的回答气白了脸。

想不到自己千里迢迢要带回去的小师侄竟然人性狠毒,把人命看得如此轻贱,杀人像杀个蚂蚁。

其实,他只是隐隐察觉粥有问题,却不想是真的。

一路上,少棠虽说不嚷着饿,可他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实在太大,所以,自己才派遣迎刃路过镇上时购买食材,到了落脚地就立即烧火做饭。

原本少棠一直乖乖地盯着锅里的粥,唯恐没有他的份。

可见到突然闯进来躲雨的小郎君后,少棠就一门心思扑到了人家身上。

明明一路上没吃过东西,竟然还说自己已经吃过了,非要把自己的粥塞到人家嘴边。成乙这才觉得蹊跷。

抢过碗后,果真闻到粥的味道不对,似有断肠草在其中。

一问之下,这个胆大包天的师侄竟然毫不犹豫的承认了。

成乙铁青了脸,恨不得此刻就把他拽到师父面前,让他老人家瞧瞧,这就是他老人家非要让自己接回去的孩子。

他强压住怒火沉声喝问:“你为何要杀一个无辜之人?”

小小年纪竟如此歹毒,一点不像师妹。就知那个姓冉的混蛋不是个好东西,教出这样的孩子。

冉少棠被成乙问住。

沈惟庸无辜?

她为什么杀他?

她的心口又开始穿堂过风。凉凉地痛。

为什么杀沈惟庸?

总不能说她前前世是这个少年的发妻,活活被他开膛破肚害死了。

那一世,沈惟庸不仅害了她,还害了她的全族。

所以,冉少棠一定要杀他。杀光沈家全家,一个不留。

可,如果她这样说,师叔一定认为她疯了。

药王宗不会收留一个疯孩子。

没有了药王宗的庇护,她还能去哪?

京都是回不去了。

陛下已经盯上了自己,要不是父母及时请药王宗把她接走,此刻说不定她已经被陛下以陪读之名扣在了宫里。

倘若有一天一个不小心,身份被揭穿,死她一个也就罢了,关键是要死全家,死全族。

数百口人命,这种儿戏只有她那个奇葩爹耍得。她不想背负。

也怪自己。方才乍见仇敌,她情绪太过激动,唯一念头只想神不知鬼不觉杀了他,以解心头之恨,却未想后果。

如果刚才真的如愿毒死了沈惟庸,还来不及毁尸灭迹,就会被赶来的沈家人瞧见。到时双方必有一场恶战。

敌方人多势众之下,输赢未可知。

也许再次死在沈家刀下。

就算他们三人侥幸赢了,也难免沈家没有一两个落网之鱼。她脸上的胎记这么明显,只要有心人四处那么一打听,就会知道她姓冉。

后果不堪设想。

重生回来,她除了杀沈惟庸之外,最想做的就是保全家人性命无虞。

杀他还有机会,但杀沈惟中,杀沈家全家,必须要等时间,等那件事发生才行。

冷静下来,少棠开始认真想对策。

幸好,她这个十岁孩子的杀意可以编个理由兜回来。

眼下,她不说实话,就只能编个谎话。

与师叔、师兄行了数百里路,再回想师叔在冉府里对阿爹的态度,以及他看阿母的眼神,少棠多少也能猜出师叔的心思。

她虽姓冉,却是故人之子,师叔当然还要照拂。

寻思到这儿,少棠眨了眨眼,泛红的眼圈里已经蓄满了泪水,欲滴未滴地看着脸气成紫茄子的成乙。

“师叔,我阿母让我给你带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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