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书页 | 目录 | 最新章节

第四章   “是非摊”上的“狗屎”运

发布:2021-11-02 13:13:00

晏如厮又长叹一声,在银发老阿婆的摊子前蹲下去。迅速被眼前的物品引去了思绪,她想:卖这些破破烂烂的东西能继续维持生计么?秃毛笔,旧绢花,布口袋,破香囊,旧绣花鞋垫,晏如厮皱着鼻子看,半截半残的孔雀毛、旧砖砚、照不出人的铜镜子……望着望着,晏如厮忽很快被眼前的物品引去了思绪,她想:卖这些破破烂烂的东西能维持生计么?。...

晏如斯又叹息一声,在银发老阿婆的摊子前蹲下来。

很快被眼前的物品引去了思绪,她想:卖这些破破烂烂的东西能维持生计么?

秃毛笔,旧绢花,布口袋,破香囊,旧绣花鞋垫,晏如斯皱着鼻子看,半截半残的孔雀毛、旧砖砚、照不出人的铜镜子……看着看着,晏如斯忽然认真起来,目光在那个长了黑色锈斑的铜镜上转了转,又看了眼旧香袋下面一方缺角的灰黑砖砚,又看了一根旧木头簪子下面叠成四方的深蓝色织鸾纹锦绫,还有……铜钥匙,额,几条干瘪的蚯蚓,一条大蜈蚣尸体……在蜈蚣和蚯蚓干尸之间,有一个黑不溜秋的沾了多少年尘埃的东西,任谁都会以为是一颗风干的狗屎。

晏如斯拿起那枚“狗屎”,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隐隐地闻到了细细一缕似檀似麝的香气,眼中一亮,她把“狗屎疙瘩”举到老阿婆面前问:“请问,这个怎么卖?”

老阿婆眯着眼睛缝,看也不看,颤巍巍举起两根伸不直的手指。

晏如斯不敢肯定,是二两白银?还是......正犹豫,老阿婆指了指她身边地上一块木牌子,上面朱漆写着:二文。

桥下橘园亭大街上,那家挂着“墨林”的文房店门口,扔在破筐里的碎墨还要卖十五文钱一包,那个纸包子小的么,捏捏也没几块碎墨疙瘩。

晏如斯吓了一跳,这意思是满摊子都是两文?

晏如斯从口袋里掏了两文钱递过去,老阿婆却不接,晏如斯脸上一红,不好意思地抽回手,却见老阿婆拿出个插了几根签子的破竹筒子,递到晏如斯面前。

什么意思?晏如斯一头雾水地从竹筒里抽出一根签子,只见上面写了个“是”字,下面两行小字:是是是,非亦是是,生是是,死亦是是。

晏如斯完全没看懂,莫名其妙地把签子还给老阿婆,老阿婆觑着眼看过签子,将签子丢到竹筒里,又把手掌伸到晏如斯面前。

晏如斯怔了怔,想了想,才犹豫着将两文钱放到那只颤抖、苍老,布满黑线纹路的手掌上。

银发老阿婆收了钱,往木箱子里一丢,不再吭声。

晏如斯看的奇奇怪怪,思忖:怎么买东西还要做游戏?

她拿着那颗“狗屎”站起转身,冷不防身后一群人都伸着头看她,原来是在桥上看风景的骚客们。

一个头上戴个小花帽的男人叫她:“大和尚,你抽到的是什么?”

另一个穿对襟长衫腰上挂个锣鼓的说:“哎,肯定是个‘是’,你没见大和尚都给钱了?大和尚,你买的是什么呀?”

晏如斯伸出手掌,给他们看。

一个带青帽的小厮模样的人说:“哎哟!这大和尚怕是个傻子,好容易抽到签子,倒买了颗狗屎蛋子!”

众人纷纷“吁~”地一声,皱鼻子挤眼的,又有人问:“大和尚,你抽到的是个‘是’字吧。”

晏如斯点点头,问:“这难道有什么说法?”

先前那个戴小花帽的说:“大和尚你不知道,这老阿婆的摊子,卖‘是’不卖‘非’的。”

另一个接着话说:“规矩是但凡看中东西,给钱之前,都要抽签子,抽中‘是’呢,就卖,抽的‘非’呢,不管是谁出多少钱,都不会卖给他了。

晏如斯恍然明了地点点头。

回头看看银发阿婆,还是摇头颤巍巍的让人可怜孤寡老人的样子,对众人的议论声,恍若不闻。

古怪的地摊老板婆,晏如斯不敢再以怜悯之心看待。就问众人说:“那是‘是’多,还是‘非’多呢?”

众人都摇头,有个人说:“这倒不知道。我是从来没抽到过‘是’。”

有个人说:“‘是’不多,也不是没有,每天都有人来抽,好几天才有一个‘是’,大多数都是‘非’。

又有人说:“以前倒是有不少闲人每天来抽着玩,现在谁还有闲钱买这些破烂玩?”

晏如斯向众人点点头,下桥去了。

大家还在哈哈地议论她在“是非摊”上买了一颗“狗屎”的事情。

晏如斯心说,真是个古怪的世界啊。

桥下老槐树的树荫里,置着一张石桌,石桌上几个酱色釉的斗笠碗,一个黑釉贴花大肚子茶壶,一年春、夏、秋三季都有免费的茶水。

晏如斯倒了一碗茶水,尽数倒在那枚“狗屎”上,灰蒙蒙的尘埃褪去,露出了漆黑的本色,沉郁清透的墨香钻进了进了晏如斯的鼻子里。

晏如斯深吸一口气,这是时间沉淀到一定程度才能有的气息。

忽然,身后有个温吞吞的声音说:“小和尚,你这笏墨,很不错呀。”

墨是不错,质地坚钝,色泽漆润,周身密布许多小裂,显然并没有明显的保管不善,墨身短而圆,恰好一握。

晏如斯当然知道这块圆墨必非常品。

此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以为是桥上的跟下来的好事者。

回头一看,一个圆脸的六七十岁的胖老头,眯着一双大圆眼睛看着她,虽是深秋之际,这人身上也就穿一件松薄垮塌的紫色暗花圆领绸袍。

胖老头笑呵呵地往石凳上一坐,伸出一只肥胖胖的红润手掌,温吞吞地说:“小和尚,你的墨能不能给老夫看一看呀?”

晏如斯将墨递过去。

胖老头将墨举在日光下,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见他情形不像品墨,倒像是在检验产品合格不合格。

胖老头把墨凑在鼻下轻轻一嗅,闭上眼说:“上好的麝香、檀香、血珀、龙脑……”

晏如斯脸上不动声色,见他越说越玄叨,就这么一闻,就把这块墨当年制作的辅香说的清清楚楚?甚至还能断辨出是“血珀”而不是其他的琥珀入的墨?

这可不是新墨,这是明显有着至少百年往上的老墨,气味若有若无,不够静心耐心的话,可能闻不到任何气味。

如果眼前这胖老头不是个街头神棍,那就他就是个顶尖的内行高手。

难道是个做墨的?这并不奇怪,橘园亭书坊里有不少家墨店,其中就有不少家会仿制老名墨,悄悄地诈称是诸如李廷珪、张遇等名家古墨。

这种事情不论在后当代,还是现在的南宋末代,套路都是一样的,晏如斯早已经见怪不怪。

不过,这笏墨不管是形制、色泽还是气味,无一不在展示它久远而高贵的出生,晏如斯至少有六成把握,哦,不,七成。

谁知胖老头说着说着又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呜呜呜,想当年,韩熙载做这块玄中子的时候,哪里能想到他的宝贝会沦落到在地摊旧货上被人讥笑成一颗臭狗屎呢?”

胖老头说哭就哭,把晏如斯怔住了。

南唐后主李煜时期有个顶顶著名文臣就叫韩熙载,晏如斯心想,难道他说的韩熙是那位韩熙载?

韩熙载制的墨......晏如斯迅速在心里粗粗算了一下,到南宋年此时已经三百五十年了!

见胖老头当真哭的伤心,晏如斯也不好不搭理他,就说:“这位韩熙载是你老人家的的先辈?”

胖老头眼睛一瞪,嘴巴上的胡子都翘起来。

本来他的眼睛双眼皮就大,眼眶又圆,此时一瞪,显得眼珠子凸出的圆。胖老头抖着嘴唇上的胡须说:“你这个小和尚怎么说话的,那韩熙载是南唐后主的亡国之臣,生平连个宰相都没挣上,怎么能是我家先祖!”

晏如斯心想:此人真是没道理,哭韩熙载的是他,看不上韩熙载的也是他,人家当不成宰相,也当不成他先祖了。哦,难道当了宰相就是他祖先了?可笑不可笑。

不愿再多废话,伸手要墨,准备走人。

哪知胖老头竟不肯给,瞪着眼睛说:“老夫话还没说完,小和尚你无礼,不准走。”

这次轮到晏如斯瞪大眼睛,心想,今天怎么尽是些古古怪怪没头没脑的人。

胖老头说:“当年李后主……,哎小和尚,你不知道韩熙载,李后主知道的吧?喏,就是被我大宋太祖皇帝灭了国的那位,李煜老小子诗词一绝,书画又是一绝,但是论治国功夫嘛,就差劲的很了。”

晏如斯只好在他对面坐下,心说,可不是跟你们的徽宗皇帝有的一拼嘛。

胖老头说:“李后主不但喜欢收藏书画,还喜欢自己写自己画,不仅喜欢自己写字画画,还亲自造纸、制墨、制笔。他造的那个澄心堂纸,纸质润泽如玉,下笔有神,再看他制墨……”

晏如斯本来被太阳晒的就头发昏,就趴在石桌子上,眯着眼玩手腕上的珊瑚珠串子。

胖老头拉了拉晏如斯的宽袖子,说:“哎,小和尚你听我说呀,我刚说的韩熙载是李后主的家臣嘛,有一次呢,李煜制了种新墨,请几位臣子品玩,大家当然都说好咯,但韩熙载说人家李煜制墨制的不行,你说气不气人?”

胖老头又拉了拉她袖子,晏如斯只好说:“气。”

胖老头笑眯眯地又说:“李煜就说,既然我制的墨不入韩大人法眼,那么韩大人制一笏来让大家品一品嘛。”

“于是,韩熙载就跑到歙县请朱逢来家,朱逢你知道的吧?在当时也算头号制墨名家,韩熙载和朱逢闭门研造七七四十九天,制出了两种墨,一方一圆,方的叫‘松风子’,圆的叫‘玄中子’,配的麝香、龙脑、冰片、珍珠、犀角精之又精,各种名贵药材的比例是试了再试,这么着出来的墨麝馥浓郁,人间绝品,就连当年的李廷珪都奉之为神品,本朝制墨名家潘谷老头曾经收藏过一套全品,人都乐疯癫了……”

晏如斯疑惑地指着胖老头手里的那枚墨疙瘩,说:“你说当年韩熙载和朱逢闭门四十九天造出来的就是它?”

  1. 上一章
  2. 目录
  3. 下一章

“关注官方微信公众号,方便下次阅读”

长按二维码可识别